本文整理自李笑来网络公开课《以理服己》第五讲的录音（YouTube 上传于 2016-03-17），由本地语音识别转写，经两套识别结果交叉比对并逐段核对。口语原样保留，只做分段与标点。
让我们先回顾一下啊之前的课程。前四节课，我们分别讲了以下的内容：第一节课说我们要以理服己。第二节课说以理服人非常难，第三节课稍微有点重点了，就是价值观决定结论。上一节课，我们讲的是恐惧和利益支配一个人价值观。上一节课的内容重点让在于让大家明白，一个人的价值观最终被他的恐惧和利益所支配。这就是人性，并且人性最初没有好坏，只有强弱。我再重复一遍，人性最初没有好坏，只有强弱。
在人由强啊由弱变强的过程当中，对他人来说有好坏之分，因为别人的强强弱常常影响自己的利益。那么，我们就要来看一看了。我们究竟怕什么？让我们做一个终极的概括：我们害怕失去，失去任何东西。我们害怕失去任何东西，失去任何东西，我们都害怕，我们会因此产生各种负面情绪。两个字，得失。想得却不可得，你奈人生何？这是李宗盛新歌的第一句话。我们害怕得不到，而已经得到的，我们害怕它最终失去。
有些东西就是所谓的既得利益，就算我们平时并不在意，一旦真的失去，并清楚的意识到不再可能找回来，就会深度焦虑。我相信每一个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。那么，你知道大多数人害怕失去的是什么吗？有没有想过？怕丢人、丢面子。这真的是大多数人，而且是绝大多数人。人很好玩，往往对一些抽象的东西更为在意，比如尊严。那人最害怕丢人丢面子，这其实是最容易理解的。因为从经济学角度来看，面子的沉没成本不高，沉没成本就是这种成本，一旦花出去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比如说你开一个饭店，那买的桌椅和交付的租金，这都叫沉没成本。为什么呢？你一旦买了桌椅，然后开始开业，不管来不来人，不管你的营业额好还是不好，这些桌椅从那一瞬间就开始变得不值钱了。那有一天你饭店开不下去，那你想卖掉这些桌椅，几乎是根本卖不出任何钱的。这就叫沉没成本，那一个人的面子，沉没成本是非常高的，预期收益也是最大的东西。一个人的面子要常年维护的，那所以，沉没成本越来越高。然后我们也希望他预期收益越来越高。所以我们很怕丢面子的。
一个小伙没钱没关系，但是有人当着姑娘面说他他是个穷光蛋，他可能要跟人拼命的。OK，这个肖磊老师经济学不错，我本来就是学经济的。OK，本科学的是会计，后来呢学的是这个这个宏观经济。那么我们再往下说。你看，我也是个普通人，所以呢也怕丢人。小时候，非常害怕自己傻，但更怕的是什么？是自己傻还被别人看出来，这太要命了。我们东北人常用这个数字二来描述一个人，这个大家理解吧？二，这人特二。这人特傻。
所以，用东北话来讲就是这样子：二可以怎么可以让别人知道自己二嘛？这也是轻易不要尝试着以理服人的另外一个理由，因为很多人或者说大多数人，跟我年轻的时候是一样的。你知道现在为什么我不怕了吗？因为我知道我很烂，但那是我的风格。那这是早年吴宇森导演一部电影，叫《辣手神探》，其中梁朝伟的一一句台词。我知道我很辣，但那是我的风格。OK，想开了就不怕了。OK，然后呢？
你去观察的时候，你会发现特别奇怪的一件事情：人们用很奇怪、很诡异的方法掩饰自己的恐惧，尤其是在掩饰怕别人看出来自自己傻这一方面。你看，我给你举个例子。这很多人，花很贵的价钱买个iPhone，却不肯花几块钱买正版应用，这事儿就是挺傻的。可是这些人会反过来鄙视那些买正版软件的。你看。这有多诡异？那这边小时候上学学习不好的，反过来瞧不起学习好的，没什么区别。那傻逼总是觉得别人傻逼，那不傻逼的人只是觉得傻逼好玩有趣。
那那你知道人们最害怕失去什么吗？失去控制，有的东西当然可以控制，也要控制。可事实上，并不是属于我们的所有东西都可以控制，比如体重。很多人喜欢开车，就是因为喜欢控制。这说来也怪，这个人，自己的情绪，那应该最最应该控制，但是人们却最懒得控制。那，OK，不过人呢是这样的，只要自己觉得能够控制的东西，我们都想控制，不管它是否属于自己的，不是自己的没关系，人可以幻想那是自己的。
你看看身边多少人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控制欲，不管是不是自己的。不管是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，都想控制，这个不是哲学范围，这是人的心理。今天哲学已经慢慢慢慢边缘化了，过去很多无法解决的所谓哲学问题（philosophy）早就被各个学科给击破了。比如说今天的经济学。今天的心理学，今天的统计学，都给我们揭示真正的这个世界的真相！不用在那里哲思了。
那比如说，接着说，比如说我就有个强迫症，我用的所有的计算机或称电脑都有个desktop桌面，那在我的所有计算机的桌面上绝对不能有多余的图标。这就是一种控制。你说这自己的电脑，当然自己能够控制。所以这还算健康。你让我稍微不健康的是什么呢？我一旦看到别人的电脑上一坨一坨的图标，我就直接崩溃了。总是要拼命忍忍，拼命忍，才能够忍住，不帮人家把桌面上的图图标清理干净。这就是控制欲。你看，每个人不管强弱都有控制的愿望。
美国电影里常常有小混混大声吼叫：“TurntoseeI'mincontrol。”那如果一个小角色居然说了这种台词，那一会儿他就要倒霉了。那这是美国电影里常见的经典桥段。人人都有控制欲，个人如此，机构也一样，国家政府亦如是。失去控制太可怕了，所以邓小平同志的口头禅是“稳定压倒一切”。你看，“稳定压倒一切”。这也是一种控制。与此同时，他也懂得除了恐惧之外，利益很重要。
于是，只有大棒是不够的，必须配以胡这个胡萝卜才能奏效。所以，邓小平同学还有另外一句口头禅，说“发展才是硬道理”。OK，我们前面说了这么多，现在可以转入我们今天的主题了。今天正题是什么呢？Formallogic的局限性，之前的讲解并不是离题的扯淡，一会儿你就会明白它与接下来的正题有着紧密的联系。上一节课的时候，我跟大家说过，每个成年人都应该有自己的词典。
我个人是把criticalthinking理解为独立思考的，而不是市面上字典当中所解释的批判性思考。我个人是把moraldevelopment理解为价值观演化的，而不是直译的道德成长或者道德演进。而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个词组formallogic一般都被翻译为形式逻辑。也有人不同意，有的人说应该翻译成正式逻辑，这个更扯淡，咱一会儿再说。这个翻译最初的时候还好像没有什么问题，大概应该是在这个这个这个呃呃上世纪初。
OK，那么可是许多年之后，也就是最近二十年，西方人开始研究informallogic。Informallogic就是formallogicformal那个词前面再加上Iaminformallogic，那那应该怎么翻译？非形式逻辑，这个中文说法已经非常不直观了。而且你想想看吧，肯定有歧义的。所以，要是把formallogic翻成正式逻辑，那informallogic就更不好翻了。非正式逻辑，你都听懂他在说什么？
所以，我个人认为，不仅要有自己的词典。还要有自己的翻译词典。更为重要的是，有一些时候你干脆就应该有你自己的多语词典。有一些概念在某种语言文化里清楚地存在，而在另外的语言文化当中，往往不见得能够找到准确的对应。这样的例子特别特别多。大家以后自己注意观察。于是，最终我是这么选择的：formallogic，我干脆不翻译了，在我脑子里直接用英文概念formallogic。
所谓的formallogic当中，最主要的构成部分就是大家所熟悉的三段论。为了这个三段论，即使用大前提和小前提得到最终的结论，所以在这个这个屏幕上大家看到了有这么一段推理。大前提是什么呢？所有的人最终都会死的。小前提是什么呢？李笑来是一个人。那结论是什么呢？你懂了，李笑来终究会死的。这种逻辑推理当然非常严谨，但是三段论的第一个局限性是什么呢？是这样子，这种推理无法让推理者得到新信息。我再重复一遍，这很关键，这种推理。
尽管非常严密，但它的局限在于说它无法让推理者得到新信息。你看，每一个都是已知的，所有人都会死，是死的，都会死的，这是你知道的。那李笑来是有人罪，你也是知道的，而李笑来最终会死的，这个不是什么新的信息，反正就是。已知的东西。OK，这位同学哈概括的非常好，演绎不产生新知识。那么有人捣乱说大前提不一定成立，那那那你是个不现实的人，是这样子吧？那还有人更捣乱说。那小前提还不一定成立，你怎么知道李少来是个人？
那要这我就没办法了，是这样子吧？OK。那我们来看一看，这种formallogic演绎还有另外一个局限，就是没有办法应对不确定性。我们前面已经讲过了，他只提供已知信息。OK，我们再来看哈下一个推理。他老师应该品德高尚，这是大前提。小前提是什么呢？说李笑来是一位老师。那结论是什么呢？严谨的、没有任何谬误的三段式逻辑推理得出来的结论是一样的。李笑来应该品德高尚，可这里就出现问题了。
老师是应该品德高尚，可是有多少人是多少老师是真的品德高尚呢？百分之六十、百分之七十、百分之八十、百分之九十？那，于是呢？即便小前提是百分之百成立的，那结论呢？结论的可能性和大前提的可能性能够对等吗？这位同学说：“老师当中品格高尚的只有百分之十。”李笑来是老师，那么真的只有百分之十的可能性，李笑来品德高尚吗？对，OK。所以，大家看到了，这个三段论的使用本身就是有前提的。停一下！这个逻辑本身没问题，但是三段论的使用本身是有前提的。
三段论中的大前提必须是铁板钉钉的事实，否则整个推演毫无意义。否则整个推演毫无意义！为什么呢？在这个三段论当中，就算我们全体都接受大前提，结论也没办法一致！可能性它没有办法处理！我们再看一个最近热门话题当中很多人的推理。这个PPT翻页稍微慢一点，我看不着，我我到现在没有看到下一页，百分之九十五了。
OK，那么大前提是这样子的：一个人在关系到自身利益的时候，常常撒谎，尤其是违背他自身利益的时候，被涉及的利益越大，越可能撒谎。OK，所以这个大前提，它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，它讲的是可能性。好了，我们再看小前提，陆金波是韩寒的出版人。就不用说他在这个世界上所牵扯的利益，他比我们这些跟韩寒没有什么关系的人牵扯力大一些吧？那然后，就有人得出了结论，说在韩寒这件事上，陆金波说实话，他可能性并不大。
那OK，可是，大家要注意，这种逻辑推理三段论本身没有问题，可问题是它就处在三段论的局限上，在哪儿？这种结论没有意义，前面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十和百分之九十，以及后面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十或者是百分之九十，没有关联。那这种结论没有什么意义的，说了等于没说。那所以，当然，当然，在我我我们，我们可以继续怀疑这个这个陆金波撒谎，但是没有办法用这种推理制造铁案。怀疑是每个人权利，但仅靠怀疑是无法定罪的。
当然，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，我们依然可以继续怀疑。那顺便说，最近看了很多国内的争论，居然学到一个概念，那叫盖茨。乞丐的丐，那辞海的辞，盖辞，那我看了半天，就觉得这是个很不直观中文概念。说实话，从来没有见过。仔细翻了翻定义，最终发现这是beggingquestion的中译，beggingquestion啊。OK，这个翻译居然是居然是五十年代，被五四时代被引进的，所以其实五。
我我我我我是这么想，当初我亏得直接用英文学逻辑了，这个用中文实在是太费劲了，在这点上，OK。那么我们现在哈看到，就这就到了我们的今天的重点了，OK，什么重点？人们最害怕的是未知，unknown就是不确定性，uncertainty。那为什么怕失去？因为怕失去了，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者怎样才能挽回。为什么怕丢人？因为不知道身败名裂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。为什么怕失去控制？还是因为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。
千百年来，人们挣扎着整理出一套逻辑方法，最终也无法面对这个世界的本质——未知与不确定。这真是件令人无奈的事情。人生最具挑战性的，就是要面对未知。结果呢？formallogic帮不上忙。那另外一个，就是要面对不确定性，hardlogic还是帮不上忙，真的非常可惜。OK，但有没有出路呢？出路肯定是有的。那其实，今天我们所生存的世界和过去非常的不一样。为什么不一样？因为知识在积累。
科学在进步，所以，到最后是这样子的：关于可能性的问题，已经不是逻辑来处理的了。什么来处理？我们有个专门的学科——概率和统计。那概率和统计，那所以，现代人呢不仅要有逻辑，那还要有知识，很多的时候，人们得出偏离事实的结论的原因是什么？仅仅是因为知识不够。那好了，关于概率和统计，以后我还会提到的。那但今天的课程很快就要结束了。我们已经把重点讲完了。
这样，formallogic的局限性在于它无法处理不确定性，在于它无法提供新的知识。那紧接着下来，给大家一个怎么样小小的剧情？对。我们之前就提到过一件事情：语言限定思维，语言限定思维。那所以，当我们觉得结论不对劲的时候，我们可以去审视获得结论的整个推演过程。但最为重要的是，其实无非是一件事。就是大前提是否是铁板钉钉的，却做无疑的。如果是，那我们就只能接受结论了。因为结论从属性上来看，也必然是铁板钉钉、确凿无疑的。
可是，如何审视大前提呢？你不妨造句。怎么造句？三个字儿就够了。不一定。不一定。这么一个特别简单的哈句型。是不一样的。你看到了，大前提说男人嘛，总是要与女人结婚的，你就不一定吧？好了，那么这个时候，这个结论就已经被你推翻了。那OK，刚刚还有人质疑小前提，说留下来是男人吗？你说不一定吧。你有足够的理由去怀疑，实际上。OK。
是这个这个我我被质疑过的，许多年前，我在一节课上，替这个同性恋者。说了几句话，我认为大家歧视gay是不对的，结果下课之后，这个回到家。就收到了人生第一封情书。然后打开一看，是个男同学写给我，然后我就很郁闷，想了半天，我很认真的给他回信说，我确实，这个这个sexorientation不是这样的。
结果两分钟之内，人家都回信了，说我以前也不是，这都成了朋友之间哈互传的经典，编都编不出来的故事，OK。但是，这个句型真的非常的重要，你不妨以后经常去使用一个三个字组成的句型，可能展示给你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另外一个世界。关于质疑这一件事情，每个人的质疑都是质疑能力都是不一样的。尽管我崇尚独立思考。我必须承认，我自己的质疑能力是比较差的。
刚才有个同学说什么又扯到韩寒了，我我我要向大家说一件事情，就是在没有人质疑韩寒之前，我没有质疑过韩寒。我都没有想到应该去去，正如许多年前，那我都没有想过我应该去去一下雷锋岛，没有，那尽管那个时候我也认为我有独立思考能力。所以，以后的课程当中，我会跟大家讲清楚，崇尚质疑精神，某种意义上是误导了。质疑不是一种精神，是一种能力。好吧，今天我们就讲这么多吧，谢谢大家，谢谢。